存在一种“深圳诗歌”吗?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12-02-18 01:05:59

存在一种“深圳诗歌”吗?

                                                                               周瓒

要让我谈谈对深圳及与诗歌有关的深圳的印象,必须回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86’中国现代主义诗歌大展”时代,我那时在读本科,是校园诗社的活跃分子,订阅了《诗歌报》(安徽)。在轰轰烈烈大展的两报中,“深圳青年报”让我看到深圳这个城市的活力、创造力、想象力与可能性的共存,它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毅以及海纳百川般的包容气度。

报刊与城市背后的依托当然是诗人们,不过,我那时对诗人的籍贯与生活空间并不太敏感,甚至没有意识到深度参与组织两报大展的诗人王小妮徐敬亚夫妇当时就在深圳。多年以后,我应诗人莱耳的邀请参与她创建的中国第一家也是迄今最大的综合诗歌网站“诗生活”的论坛工作,又发现“诗生活”也在深圳。

这两个标志性的诗歌现实足以让我意识到深圳这座城市对诗人的吸引力。作为改革开放时代的特区,深圳是创业的年轻人的乐土,而诗人们的“创业”也深受深圳气质的影响,两报大展的参与者诗人吕贵品回忆说:“实际上,是不是诗歌,这不重要,我们实际上是想参与到当时的改革思潮中去,这是一个重点。在这之前,中国任何一场伟大的思潮几乎都是由文学吹响号角的。当然,大展对诗歌有促进,也是肯定的。我们都不知道能够做成什么效果,反正要做点事,就像我现在办公司,也不知道办到什么程度,反正能赚钱就行。”这种鲜明诗歌运动的意识,当时出现在深圳,现在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这座城市激励着年轻人破除旧格局,大胆、勇敢地尝试。

也许如今的深圳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深圳已经有了一些不同,很可能唯有生活在深圳的诗人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而如我一般的旅客,即使一年去几趟深圳,每次都待一阵,也又怎敢说我了解这个城市呢!这个城市给我留下好感与好奇的,依然是它的诗人们和他们的诗歌。

深圳有很多诗人,他们像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们一样,来自祖国的五湖四海,因此,他们的地域认同相当复杂,既爱抱团,也相当独立。影响到文化认同上,深圳的诗人也分成不同的群落,体现了不同的诗歌趣味与追求,显示了城市文化的多样性。在深圳乘坐出租车,我喜欢问司机是哪里人,对深圳印象如何,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事;而在地铁里,我看到那些年轻的深圳人,多少带有受其紧邻的国际都市香港影响下的某些气质,具体还说不清楚的一种气质。

但诗人们依然是独特的一群,聚在一起读诗、喝酒、办刊物、互相赞扬或批评,在嘻哈中见出可贵的真诚与互相的信赖。深圳的诗人们一定有他们自己对城市与诗的关系的理解:这个城市并不算大,因此聚会相对容易;终年宜人的气候也使得诗人们更愿意行动,因而诗歌、艺文活动也非常丰富。我能从大部分深圳诗人的作品中读到他们各异的生活状态,他们对生活于其中的深圳的细致观察。几年前,广东省为其文化远景,试图把自己塑造成诗歌大省,一些诗人和批评家着实因此兴奋了一阵。打工诗歌也以深圳为中心,成了文化品牌,一张城市的文化名片。但品牌也好,名片也好,总与诗本身关系不大。好的诗歌是要能摸到深圳这个城市的脉搏的诗歌,是要能够踏着深圳的节奏的诗歌——而深圳的节奏,至少在我这个非深圳人看来,是不能仅用“经济腾飞、节奏快速”来形容的。

去年12月间,因为在深圳参加一个戏剧活动,我在蛇口小住了一阵子。我所居住的装修很艺术的酒店的隔壁,是一家日本人开设的工厂。具体制作什么不太清楚,但从彻夜亮着的灯,集体宿舍走廊上终日晾晒的衣服,经过时刺鼻的气味等,我依稀能想象那是一家怎样的工厂。隔着一条街,我经常去复印的小店里,也经营手机维修、销售和公用电话服务。当我坐在那里等复印活儿时,我听到给老家打电话的外地口音,慢慢地讲着他们的烦忧。来修理手机的女顾客面容憔悴,刻着艰辛生活的皱纹,她想修一修破旧的手机,因为已经不能接听和通话。当我回到崭新的酒店,在那里喝一杯用意大利咖啡机研磨出的浓香的工作咖啡,我感到心下发慌:我认识的这个深圳,其实不是媒体里简化的创意城市,而是这周围一切带着协调和不协调,尴尬与温暖的城市。这样的城市,值得诗人去书写。

如果存在深圳诗歌,那它应该是带着这个城市的气味和色彩的诗歌,这些诗歌由不同的诗人们书写,但也有共同的观察与对这个城市的体认。或许,在这别样的节奏中,在将来,读者们会分辨出一个类似于深圳诗派的群体声音。

                                                                                                                                                                                  2012、2、17
     
                                         *本文为回答《诗林》杂志的几个问题而写,有点空泛,权当自己一个阶段过渡的纪念。

瓢虫剧社导演曹克非新作《嫦娥》今晚苏黎世伯尔尼剧场首演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10-10-30 15:57:23

这是一部探讨跨国婚姻中的文化碰撞主题的戏剧,导演在瑞士募集了数位瑞士的中国新娘,听她们讲述自己的故事,与她们讨论嫁到异乡后的生活和感受。最终,导演曹克非和编剧Staub Mats把这些故事汇成一部舞台剧,又由这些故事的主人公们共同演出。



http://www.schlachthaus.ch/sh/home.php


http://www.swissinfo.ch/chi/detail/content.html?cid=8808686

[推荐阅读]:伊索尔《间谍》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10-06-03 19:21:23

间谍
 
                 伊索尔
 
 
从橱窗玻璃中抽身,踱向
街道的反面,一只警惕的黑松鼠
趴在树干上,没有人
吃惊,她从喷泉的侧面走过来
一些活物四散逃开
树影下的石凳融化着
被接近的黄昏,
不动声色
 
而更巧妙的是尾随。
鞋跟敲击经纬分明的路面,
内心的离合器追赶
线谱上逃逸的切分音,
隐秘和谨慎――
早已被公开
在裙边周旋的也不是线索
和绳索间的角力
胆识和证据牵引远处的风筝――
在真相的漩涡里蜗居。
 
闪念间,
她急促退却
如下落的水滴,穿透一整首
缓慢沸腾的幻想赋格
 
                          2005.10.31
 
 
周瓒:“推理之诗”
 
        这首诗很像小说和电影中的一个场景,有人物,有活动空间,同时,营造了一种神秘、紧张的气氛。诗题为“间谍”,从全诗看也可能只是一个比喻,将诗人所观察的“她”想象成一个间谍。间谍的生活和工作方式,作为侦探故事爱好者的我们肯定不陌生。当他/她们在街头时,必须不露声色、镇定自若又小心谨慎,必须警惕“尾巴”和形迹可疑者,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身处险境。一个或许并非专业的间谍或侦探,这人物与情境在保罗·奥斯特的小说中十分常见。
        而如果“间谍”是一个比喻,那么,这个被观察的如同间谍般的“她”究竟处在怎样的心理情境当中呢?对环境格外敏感,对自己在其中的行动有一种被窥探的意识,对行走的节奏和周围的一切有一种疏离感和自我调节意识,所有这些又使得“她”经验到“隐秘和谨慎”其实“早已被公开”的惊恐,“胆识和证据”也“蜗居”在“真相的旋涡里”的自若。如此,当然是很不安定、安稳的处境,“闪念间”,“她”的“退却”其实是一种自我意识的来临,因为,一首诗到这里就成形了。诗歌写作岂不就如同间谍的处境一般,需要小心行事、步步为营么?
        诗中的动词用法格外传神,首句中“抽身”一词,刻画出陷入镜像(橱窗玻璃)中的“她”如何地挣扎与努力,紧接着的“踱”又漫画出“她”的克制与紧张。而“内心的离合器追赶 / 线谱上逃逸的切分音”,一追一逃,其实都是写“她”近乎麻木的紧张感。可见,除了善于营造氛围外,这首诗还显示了伊索尔独特的修辞和独特的词语梦想的方式。
       被动或主动地感受“间谍”处境,是现代都市人的独特经验。“间谍”也与本雅明笔下的捡垃圾者形象(诗人波特莱尔)形成一个对应,成为现代大都会的双子意象。
 

有关徐冰的新作:装置《凤凰》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10-05-29 00:56:05

为“维基”、“百度”编辑“凤凰”词条

                                             周瓒
_MG_5858-         话说互联网时代,有很多新奇事物可供人们合作与分享。随时更新、即时编辑的“百科全书”成为可能。著名的维基百科、百度百科,就是这类免费、内容开放,人人可以参与编辑的网上自由百科全书。打开这两个网站,输入“凤凰”词条,便进入网友们合作编写的相关知识网页。从古代传说中的“神物”,汉民族“图腾”,到以“凤凰”命名的当代电影、地名、游戏形象、电视台等,不一而足。
        现在,我要为“凤凰”这一词条加上一段新的知识内容,即作为艺术作品的《凤凰》。按照简要的分类法,在“基本信息”标题下这样写:“艺术家:徐冰。艺术类型:装置。作品规格:2件,分别为长28米、27米,宽8米,重12吨。创作时间:2008-2010年。首次展示时间及地点:2010327日至48日,北京今日美术馆。同时举办《凤凰》文献展”。而在“作品介绍”标题下,我可以展开一番所见所闻:
        20081月,艺术家徐冰应台湾睿芙奥艺术集团之邀,为北京CBD中心正在兴建的某财富大厦的大堂创作一件作品。在考察了大厦的建筑工地,了解了低级的施工方式和低陋的生活条件之后,深受震动的徐冰决定以建筑排泄物——建筑废料和民工的生产、生活用具为材料,创作一件作品。起初他构思的形象是仙鹤,稍后改成凤凰。凤凰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百鸟之王,祥瑞的象征,是龙图腾之外的另一重要图腾。凤凰五行属火,据说能火中再生,故又称为不死鸟,有凤凰涅槃之说。西方文化中的也有神鸟phoenix,自焚后再生,与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凤凰相近。徐冰细致研究了古代中国不同时期的凤凰造型,选取了他认为近于汉代早期的凤凰形态,制作了泥稿。以建筑废料制作凤凰,其中寄寓着垃圾再生之意;而在被认为经济发展势头正猛的中国2008年初构思这件作品,也暗合了当时昂扬的社会气氛。然而,2008年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年,奥运会的举办限停了北京建筑工地的施工进程,《凤凰》的材料来源中断。奥运过后,全球金融危机来袭,委托方因故终止了接受《凤凰》的承诺。尚在进行中的《凤凰》必须为自己寻找栖落之所。直到来自台湾的收藏家林百里决定收藏,《凤凰》才得以继续她的再生。
        《凤凰》曲折诞生的故事显示了当代艺术与资本的复杂关系。“反讽、对峙和写实性,以及偶尔的合谋”,这或许还不够尖锐,《凤凰》的批判性在于她是一种“场域特定艺术”,它正在寻找中的新空间将决定着她的不断重生。
        从设计制作看,徐冰和他的团队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心力。材料与形象的关系必须经过大量、反复的试验,这其中蕴涵着艺术家独特的生命节奏,对美的思考,睿智的灵感获得,以及耐心细致的修改。此外,技术性能也必须考虑周详,如此巨大、沉重的装置必须在吊挂时有安全保障,材料也必须经过防腐处理。在作品的创作中,艺术家的个人劳作与《凤凰》团队工人们的集体劳动相互激发、相互影响,在劳动的本质意义上,和中国的建筑工地上那些“沉默的大多数”民工们形成了一种呼应的关系。《凤凰》的脖子取自挖土机的臂,凤冠由红色安全帽组成,尾巴是建筑钢条的组接,羽毛则为工人使用过的铁锹拼插,飘带的灵感来自施工围栏布……,当艺术家灵光一现,找到这些材料并把它们组合统一成一对活生生的凤凰的时候,观者从中看到了艺术家对劳动的尊重和热爱。有人认为这两只由建筑废料创作的凤凰是当代中国广大民工阶层的象征。在中国当代都市空间中展现时,以形形色色新建或建造中的大厦为背景衬托,《凤凰》看上去凶猛而不失壮美,顽强地逼视着现实,张扬自己的存在。
        编完“凤凰”词条的新内容,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晚上。那晚,北京空气潮湿,我陪朋友来到今日美术馆外,观看夜色中有着星系图般闪光的《凤凰》。看罢欲走,一辆出租车驶近,年轻的司机下得车来,抬头久久地凝观夜幕下的凤凰。后来,我和朋友坐上他的车,一路上,我们都在聊着这两只在他看来“非常漂亮、神气”的大鸟。

田戈兵新剧《朗诵》观后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10-05-27 01:08:29

朗诵》观后随想 / 周瓒
 
 
“朗诵”是社会主义时代最强有力的文艺表演手段之一,一般用于诗歌、散文等抒情性强的文体。“配乐诗(或散文)朗诵”曾经塑造了不止一代中国人的抒情声调和语感,也塑造了他们笔直、僵硬的身体形态。如今“朗诵”这个词还存在着,虽然主流媒体不乏传统朗诵的声调,但可能,它的意思早已经发生偏移。
 
作为动词,“朗诵”关联着两个基本元素,朗诵者和朗诵材料,一旦我们脱离这个词加诸在我们潜意识里的习惯想象,或者说,当我们在朗诵者和朗诵材料上做些文章,改变他们的性质,看看会发生什么效果?
 
作为发声主体的朗诵者如果想反思一下自己的声音和身体状态——或者说如果他们表现出强大的主体性,他们将如何调动朗诵这个词语的能量?不,我决不以一种声音模式发声,我改变它,丰富它,游戏它;不,我决不正襟危坐或昂首挺胸,我要扭曲我的身体,动摇我的身体,在动作中,行动中,速度中完成我的朗诵;不,我不指望你们怀着同一种情绪观看,我偏要令你们惊讶,我为求惊讶而朗诵。现在,我要朗诵说明文,朗诵应用文,朗诵议论文,朗诵破碎的词语,朗诵音节,朗诵影像,朗诵朗诵本身,朗诵一切不可能被朗诵的……这还不够吗?——是的,不够。
 
身体有物性,声音有物性和神性——发声器官是身体的一部分,而送出的气流所组合的词语变成了带有意义和情绪的表达方式。当“朗诵”成为一种真正的表现,朗诵就是破除朗诵束缚了我们记忆和身体的历史与现实。所以我看到,在舞台上,演员们仿佛在拿身体去赌博,孤注一掷地,把自己逼向极端、纯粹、唯一的状态。这里也有程式,也有方法,但是,他们更决绝,更放肆,也更自由。
 
也许,清理形塑了我们沉重僵硬的历史只能用这种带着愤怒、激烈与哀伤的方式。当舞台上下起大雨,演员们依然一如既往地表现着,它所包含的力量与水这种柔韧的物质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感染力。就在这个时刻,我感到这部名为《朗诵》的肢体戏剧堪称伟大。

但我也想说出另一个感受,在对语言的态度上,一个像我这样始终与词语保持着紧张微妙关系的诗人,不能忍受导演这般对待语言的立场。也许,我还徒然地信赖着语言吧。


                     《朗诵》,导演田戈兵,2010年5月14-15日在草场地上演。

瓢虫剧社10月19日参演《最后的火焰》情景朗读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9-10-13 23:08:07

在2009年10月16-19日为期四天的“中国/德国新戏剧艺术”活动中,瓢虫剧社成员将参演德国当代女剧作家德艾·罗尔(Dea Loher)的新作《最后的火焰》的“情景朗读”。 

德艾·罗尔是德国当代最重要的剧作家之一,她从1989年起居住在柏林,常年作为汉堡塔利亚剧院的委约作家。1992年以来,她创作了近二十部戏剧,对当代德语戏剧产生了重大影响。德艾·罗尔的剧本《克拉拉的关系》曾参加2003年在北京举办的德语当代戏剧周。她的代表作有《纹身》、《亚当的灵魂》、《无罪》、《没有话语的国家》等。2008年,《最后的火焰》被德国米尔海姆戏剧节以及德国权威戏剧杂志《今日戏剧》评选为德语最佳剧作奖。2009年她获得了柏林文学基金会的剧作奖,并被聘为柏林自由大学客座教授。 

《最后的火焰》以一起交通事故为起始,八岁男孩艾德加在家附近的马路边玩球时,被飞驰而过的小车当场撞死。围绕这起事故,车祸肇事者、吸毒飙车的年轻人,错把飙车年轻人当成恐怖分子而紧追其后的女警察,唯一的目击者、外乡人,死去孩子的父母、祖母,把小车借给年轻人的女画家兼洗衣女工、孩子父亲的情人,年轻人的同居男友,所有这些人在事故后的生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或直接或间接地与孩子的死亡有关,使得他们负疚而痛苦,同时又萌发新的情爱,为了遗忘或记忆,为了面对真实的自己,为了改变和开始,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急烈偏执的爱与折磨中,走向毁灭。 

该剧带有强烈的表现主义色彩,在散文风格的对白台词之外,还杂有大量诗的独白,极为鲜明地传达了人物内心的内省性。 

《最后的火焰》由著名导演、“瓢虫剧社”主创曹克非翻译并执导,曹导邀请了宗平、刘丹、杨青、孙磊、刁海明等专业演员参加演出,剧社成员李增辉、曹克非、周瓒也饰演剧中角色,剧社成员王国锋设计制作舞台布景和道具,冯昊设计音效和音乐。特邀于睿为灯光设计。
 

[推荐阅读]曹疏影《揭开》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9-08-31 01:12:32

    揭开 
                  
                 曹疏影


揭开,抛掉,还有,
绿锦堆下挖金沙,
白雾里拧干一长束波浪。

有人驰骋于淋漓苔藓间,
大落于金线缕,
丹霞攥出一拳血。

下望桥梁往来、人事搭界、
固体沉落,金沙往逝于白水,
抛掉,还有。

而广大绿是一种人间绿,
仓促,相争,管制,
大道在硬处甩身。

而绿云金锦缎,揭开还有
桥梁上端然,投身,
在尘烟中勉强看去,勉强伸手。

于金雾中伸枯手,
于锦缎中拿捏骨肉,
于白水中留痕。 

                                  2007.9.11 


 
周瓒:揭开生命的存在感
       
        诗歌的词语能赋予注视它的人一种梦想形式。曹疏影《揭开》一诗所使用的词语和意象并不密集、丰富,甚至有几处有意的重复带给人一种单调感。语词的简短、反复使用和短句,又使得这首诗有一种紧凑、洒脱的力度。“揭开”、“抛掉”看似寻常,但当紧跟它们的是这样两句“绿锦堆下挖金沙, / 白雾里拧干一长束波浪”时,这两个动词一下子就开阔、洒脱了许多倍。而更关键的词语——“还有”,则衬托了两句引诗所描绘的山河风光的绵延、辽远、丰饶。读了这首节,不由人不击节称奇,赞叹诗人视野的开阔与想象的奇诡。
        最优秀的诗人总有这样一种能力:映入眼帘的事物可以在概念和形象的双行线上穿梭与形变,并被编织成结实的,深具意味的诗行。登高远望的体会人人都有,但要延伸出像曹疏影这首诗中的想象者一定鲜有其人。对于物象的想象中凝聚着诗人对眼前现实的人性抒发,由此,风景因人的注视而生动而有力。流动的意象、重力的感受,也都蕴含了时间与历史的分量。“抛掉,还有”,并非简单意指时间的绵延,而更像是对生命之力的一种信心。生命力的涌生就是那“仓促,相争,管制”的“人间绿”,就是在“硬处甩身”的“大道”。
  “抛掉,还有”,“揭开,还有”,是诗人由观察向经验的发掘,眼前风景,人间众生,光阴如水,生命不息,那是让人敬畏的自然与生命的粗俗、生硬和美丽、炫目, 从“下望桥梁”到“桥梁上端然,投身”,经由立足点的转移,诗人做了一个想象的,尽管“勉强”但也积极的理解,哪怕这理解所显现的意义是多么荒谬而又徒劳!“于金雾中伸枯手”的滑稽,“于锦缎中拿捏骨肉”的艳俗,“于白水中留痕”的徒劳,这些都呈现了真切的存在感。读疏影的这首诗,几乎能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和呼吸的缓急,其独特的词语重力和语言节奏吸引我在目读的过程中,领会了她的情绪强度和精神底蕴。

瓢虫剧社集体演出:跨界实验剧《远方》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9-06-10 03:07:45

远方》前传   VS   十五个短句
 
 
《远方》前传
 
        小女孩琼去她的姨妈家做客。深夜,她被一声尖叫惊醒。她打开窗户,沿着紧挨着窗户的一棵树爬了下去……。她看到了什么?
        若干年后,女青年琼和男青年陶相识在一家制帽工厂。他们互相吸引,彼此欣赏,他们热烈地探讨制帽的工艺,希望制作更多帽子,获得褒奖。他们喜欢观看电视里的审判节目,喜欢观看死刑犯游街示众,他们并不在乎他们生产的帽子其实是戴在日益增多的死刑犯们的头上。他们相恋了。
        又过了数年,全世界卷入了一场混战。地球上的一切生物非生物都参与了这场末日之战。琼已经是陶的妻子,而无处不在的战争使他们离多聚少。为了和丈夫相见,琼不得不离开自己所属的阵营,不得不设法寻找安全的幽会地点,不得不躲避沿途遭遇的各种危险,不得不忙于杀戮和逃亡……
 
        这就是英国当代剧作家卡瑞·邱琪尔(Caryl Churchill)的剧作《远方》所讲述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置身于剧作家所暗示的独特的政治与历史背景,初睹暴力,困惑犹豫,既而旁观种种暴行却不加细究,终致深陷恐惧之中,从暴力的旁观者沦为参与者和施暴者。剧中既有现实场景,也有超现实的,象征的,穿越时空的想象世界。如果说现实场景能唤起人们身临其境的逼真感的话,那么,虚构的战争场景则带我们进入了剧中人物的内心与潜意识之中。
        瓢虫剧社《远方》剧组的主创人员们结合他们的个人经验与现实思考,保留并发展了原剧的主题和结构,在此基础上,重新创作了一部《远方》。在这部新的中国大陆版的《远方》中,五位女演员时而共同扮演琼;时而模拟原剧中的人物关系;时而戏仿电视中的访谈节目,演绎当代的暴力话语,最终,她们通过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暴力故事,和原剧中的琼融为一体,体验后者因对无处不在的暴力的麻木而导致的内心逃亡。两位男演员既分别饰演原剧中姨父和陶两个角色,又将于现场模拟声效,即兴演奏,使这部戏剧带有强烈的跨界实验的特点。
 
        “瓢虫”版《远方》和十五个短句相关……
 
十五个短句
 
1,“从前,有个小女孩”
2,“我睡不着”
3,“我宁愿什么也没看见”
4,“你发现了一个秘密”
5, 她负责清扫
6,他热爱播报
7,“这件事你怎么看?”
8,“这件事让你学到了什么?”
9,他爱看,爱爽
10,他们爱看,也爱对方
11,哦!观看之景!
12,这一切在沉睡中发生
13,对她说
14,对我说
15,“我在岸边站了好久”
 

[读诗会]《小雅·白华》之争

猫来猫去 发表于 2009-04-22 15:26:42

非常喜欢这首诗。
昨天读诗小组内部又出现了两派意见,起先是L和我,争论这首诗到底是以申后口吻写的还是以一个周代士大夫的口吻写的?L认为作诗者“拟申后”写,不妨碍这首诗可以有主题上的复杂性呵。我却觉得,诗里明显有几行不是以申后的口吻说的。后来,阿Z把最后一章首句“有扁斯石,履之卑兮”的“扁扁,乘石貌”,解作了形容幽王登车时的样子,小G也附和他的说法。其余人几乎都反对。好玩极了。
总之,很丰富细致的一首诗。值得反复读,要读到能背诵为止。

                  诗经·小雅·白华
 

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
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犹。
滮池北流,浸彼稻田。啸歌伤怀,念彼硕人。
樵彼桑薪,卬烘于煁。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念子懆懆,视我迈迈。
有鹙在梁,有鹤在林。维彼硕人,实劳我心!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之子无良,二三其德。
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疧兮。